清雅如风人如玉 启功先生的笔墨人生-koko官网下载

《观音山美术馆》中的书法名家2：

□关吟珊

提起启功，脑海中浮现的总是那位戴着圆框眼镜、谦和浅笑的老者，以及他清隽秀雅的书法。这位雍正帝第九代孙，虽出身皇族，却一生淡泊名利，活得通透而纯粹。家道中落的童年，没有磨灭他对知识的渴望，相反，清贫的生活让他更能沉下心来钻研学问，也塑造了他谦和质朴的品格。

幼时的启功，跟随祖父读书练字，初学柳公权《玄秘塔碑》，后又临习王羲之《兰亭集序》。祖父告诉他：“写字如做人，要端端正正，不能投机取巧。”这句话深深烙印在他心中。稍长，他师从国学大师陈垣先生，不仅深耕经史子集，国学功底日渐深厚，书法也在先生的指点下突飞猛进。陈垣先生注重“学以致用”，鼓励他跳出技法的桎梏，从文化底蕴中汲取养分，这让启功对书法有了全新的认知：“写字不是炫技，要合乎法度，顺乎情理，更要写出自己的性情与学养。”他曾风趣地说：“我从不把写字当成什么‘艺术’，就是饭碗里的活儿，把字写工整、让别人认得、看得舒服，就够了。”这份通透，让他的笔墨始终保持着纯粹与自然。

此后多年，启功遍临二王、欧柳、苏黄米蔡等历代名家碑帖，不刻意模仿形似，而是追求神髓的契合。他将欧体的瘦硬挺拔、二王的流畅自然、董其昌的清雅疏朗融为一体，慢慢打磨出独树一帜的“启体”。“启体”的妙处，在于瘦而不弱，硬而不僵，清而不寒，雅而不孤。其代表作《论书绝句百首》，收录启功论书七言绝句百首及评注，每一首均为手书制版精印，笔笔精到利落，起笔轻捷如蜻蜓点水，行笔稳健似行云流水，收笔利落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结体上巧用“黄金分割”原理，字的重心平稳，疏密得当，墨色清雅，多以淡墨为主，偶用浓墨点睛，章法疏朗，行距字距匀称，没有剑拔弩张的锋芒，却自有沁人心脾的温润。书法理论家熊秉明评价启功书法：“他的字清隽秀雅，如谦谦君子，不激不厉，风规自远，在当代书坛独树一帜。”

另一幅代表作《宁静致远》，笔墨间的温润与文字里的哲理相得益彰，让人见字如见人。作品以行楷书写，线条瘦硬而不失弹性，结体严谨而不失灵动，透着君子之风。整幅作品章法疏朗，墨色清雅，既合乎传统法度，又富有现代审美韵味，完美诠释了启功“雅俗共赏”的书法追求。

启功的书法，从来不是孤立的艺术，而是与学术、做人融为一体。他提出“学书先学做人，练字先练心”，认为书法的最高境界是“雅俗共赏”。晚年的他，视力衰退，却仍坚持练字、授课，还创立了“启功奖学金”，资助贫困学子钻研国学与书法。有人劝他保重身体，少费心力，他却笑着回应：“能为传统文化做些实事，比什么都强。”他还曾为自己写过墓志铭：“中学生，副教授。博不精，专不透。名虽扬，实不够。高不成，低不就。瘫趋左，派曾右。面微圆，皮欠厚。妻已亡，并无后。丧犹新，病照旧。六十六，非不寿。八宝山，渐相凑。计平生，谥曰陋。身与名，一齐臭。”这般自嘲与豁达，更显其人格魅力。

作为书法教育家与理论家，启功的贡献深远。他提出书法结体的“黄金分割率”，将复杂的书法美学规律简化为通俗易懂的法则，让书法学习者有章可循；他撰写《启功论书绝句》《书法概论》等多部著作，旁征博引，深入浅出，为书法艺术的传承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撑。如今读启功的字，就像与一位谦谦君子对话。没有复杂的技法堆砌，没有刻意的张扬炫耀，于平淡中见真味，于简约中藏深意。在快节奏的当下，这样的笔墨恰似一剂良药，能让人静下心来，感受传统文化的温润与力量，体悟“清雅风骨，温润如玉”的人生境界。启功先生用一生践行了“写字如做人”的信条，他的笔墨与人格，都成为后世敬仰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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