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无言，忠义有声-koko官网下载

■马年说马

这些名马，早已超越了代步征战的工具属性，成为英雄灵魂的另一半

刘备骑乘的卢马飞跃檀溪画作。 知乎博主@王心远 供图

□孙继斌

在中国人的精神谱系里，马是忠义的化身。赤兔为关羽绝食而死，乌骓为项羽投江，忽雷驳为秦琼殉主，这些故事让中国人相信：连马都能为主人守节尽忠，人更要讲忠义，这些故事直接影响了后世的江湖道义、君臣伦理与朋友信义。

一

乌骓马——乌江殉主

乌骓通体乌黑，日行千里，是项羽一生的坐骑。《史记·项羽本纪》载，乌骓随项羽征战，经巨鹿之战、彭城之战；垓下之围，项羽作《垓下歌》“时不利兮骓不逝”。突围至乌江，项羽不忍良马殉葬，赠予乌江亭长，自己步战自刎。民间传说乌骓见主死，跃入乌江殉主。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悲情的战马传说。

赤兔马——绝食殉主

《三国演义》中，董卓以赤兔赠吕布换其归降，人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吕布死后，曹操将赤兔赠予关羽。关羽一生骑赤兔，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关羽败走麦城被杀后，赤兔被马忠所得，因不肯侍奉二主，绝食数日而死。正史《三国志》仅提吕布有良马，未名赤兔。

的卢马——一跃三丈过檀溪

的卢马，眼下有泪槽，被相马者说“妨主”，刘备不在意，依然骑乘。后来蔡瑁设计追杀，刘备逃到檀溪边，前有深水，后有追兵，刘备大呼：“的卢，的卢！今日妨吾！”的卢突然一跃三丈，飞过檀溪，救了刘备一命。辛弃疾名句“马作的卢飞快”，说的就是它。此故事见《三国志·先主传》裴松之注引《世语》。《三国演义》补充：原属江夏贼张武，赵云斩张武献马；刘备欲赠刘表，蒯越言其妨主，刘表退还；后庞统骑的卢于落凤坡被误射。

绝影——中三箭宛城救主

绝影，得名于其疾驰如风、踪迹难寻的特性，又称大宛良马，是三国时期曹操的坐骑，因建安二年（197年）宛城之战中载曹操突围身亡而载入史籍。该马在《三国志通俗演义》嘉靖本中被描述为“日行千里”的千里马。建安二年曹操征讨张绣期间，因张绣反叛引发宛城之战，绝影身中三箭仍负伤驰骋，最终眼部中箭而亡。此役导致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及部将典韦阵亡。《魏书》记载其“伤颊及足，并中公右臂”，相关诗句提及“曹操‘绝影’恨飘蓬。骏骑激水奔波过”。毛宗岗版《三国演义》以“大宛良马”代称而未提绝影之名，另有记载称该马为黑马。不同版本《三国演义》对该马的称呼存在差异，嘉靖本、黄本保留绝影之名。

照夜玉狮子——长坂坡七进七出

此马通体雪白，夜里像月光一样亮，故名照夜玉狮子。长坂坡之战，赵云怀抱阿斗，全靠这匹马在曹营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此马名源于后世评书、戏曲及民间文学；《水浒传》中照夜玉狮子原是金王子坐骑，后为宋江所有，后被移植到赵云身上。传说长坂坡赵云陷入陷马坑，此马奋力一跃而出，载其七进七出救阿斗。正史中无此马名记载。

忽雷驳——会喝酒的神驹

秦琼的坐骑叫忽雷驳。传说这匹马爱喝酒，喝完酒长嘶一声，气势震天。它能纵身跃起，越过三领叠起的黑毡，秦琼死后，忽雷驳嘶鸣不止，绝食而亡。是民间传说里最通人性的战马。

晚唐段成式《酉阳杂俎·语资》载：“秦叔宝所乘马，号忽雷驳，常饮以酒。每于月明中试，能竖越三领黑毡。及胡公卒，嘶鸣不食而死。”小说《说唐》中，此马原为尚师徒坐骑，秦琼攻虎牢关后获之，南征北战，助其建功。

昭陵六骏——有灵有魂的六匹战马

昭陵六骏是唐太宗李世民为纪念其征战生涯中六匹功勋战马而雕刻的大型浮雕石刻，创作于贞观十年（636年），现存西安碑林博物馆（四骏）和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两骏）。六骏应对李世民统一唐朝的六场关键战役，每匹马都有独立的故事，事迹基于正史记载：

白蹄乌：武德元年（618年）平定薛仁杲时，昼夜疾驰200里迫使敌军投降，力竭而死（无箭伤）。

特勒骠：武德三年（620年）击败宋金刚时，李世民三日不卸甲、马不卸鞍，此马忍饥助其一日连破八阵。

飒露紫：武德三年（620年）洛阳邙山之战中箭，部将丘行恭为其拔箭并让马救主，浮雕唯一刻画人物场景。

青骓：武德四年（621年）虎牢关之战，载李世民追击30里擒窦建德，身中五箭仍奔驰如电。

什伐赤：同一战役中臀部中五箭，险救李世民性命。

拳毛䯄：武德五年（622年）平定刘黑闼时身中九箭战死，是最悲壮的一匹。

据记载，唐太宗令画家阎立本先把“六骏”形象画出，然后令石刻家阎立德刻在石屏上，这些骏马雕成以后安置在昭陵北面献殿前的东西两厢，故人们在习惯上称之为“昭陵六骏”。唐太宗还令书法家欧阳询将每一匹战马的名字和御制颂词誊写于纸上，令工匠镌刻于石雕之上，永远守在昭陵，是帝王与战马感情最深的传说。

李世民为六骏的亲题赞语分别如下：

白蹄乌：倚天长剑，追风骏足；耸辔平陇，回鞍定蜀。

特勒骠：应策腾空，承声半汉；天险摧敌，乘危济难。

飒露紫：紫燕超跃，骨腾神骏，气詟三川，威凌八阵。

青骓：足轻电影，神发天机，策兹飞练，定我戎衣。

什伐赤：瀍涧未静，斧钺申威，朱汗骋足，青旌凯归。

拳毛䯄：月精按辔，天驷横行。孤矢载戢，氛埃廓清。

二

这些名马，早已超越了代步征战的工具属性，成为英雄灵魂的另一半。名马形象多与主人品格绑定：项羽的悲壮、关羽的忠义、秦琼的勇猛、刘备的天命、赵云的英武，皆由宝马意象强化。

曹操的绝影身中数箭仍护主奔逃，用生命换得主人平安；唐太宗的昭陵六骏，每一匹都亲历沙场，身负箭伤仍奋勇向前，被刻成石像永远守护帝王功业，见证着一代明君的宏图伟业。赵云的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助他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于万军之中护主而归，尽显神骏与忠勇。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赤兔马先后追随吕布、关羽，过关斩将，千里单骑，在关羽遇难后绝食而死，用生命诠释了不离不弃的忠义。刘备的的卢马，虽被传言“妨主”，却在檀溪危急时刻一跃三丈，救主于危难之间，成为绝境逢生的传奇象征。　

当然，对这些名马的故事，我们要区分正史与文学演绎或民间传说。像乌骓、的卢、忽雷驳有明确正史或笔记依据；而赤兔殉主、照夜玉狮子、忽雷驳的“惊雷吼”多为后世艺术加工。的确，千百年来，名马的故事融入诗词歌赋，成为文人墨客笔下的精神寄托。“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这是《三国演义》第五回对赤兔马的赞美。“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写尽骏马的飒爽英姿与战场豪情；“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以马喻人，抒发壮志未酬的雄心。在雕塑绘画中，昭陵六骏的雄浑古朴、奔马图的昂扬矫健，展现着中华民族独特的审美追求。

骏马无言，忠义有声。这些流传千古的名马传说，是忠诚的赞歌、勇毅的丰碑、气节的写照。它们所承载的精神，名马所代表的风骨与情怀，早已融入民族血脉，成为中华文化中永不褪色的精神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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