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法律视角守护艺术本真-koko官网下载

就是想写一本艺术家自己能看懂、能用的书。那些条文背后的弯弯绕，用直白的话拆开讲，大家随便翻翻，平时遇到的困惑能找到点启发、找到点答案

视觉中国供图

■《艺术家的法律启蒙》

作者：宋亚洋 朱雨婷

出版社：法律出版社

□奥戈

《法治周末》记者 吕静

当法律的严谨遇上艺术的灵动，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宋亚洋，是一名律师，同时，他又是一名书法与中国写意画的爱好者。这两个看似相距甚远的领域，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交汇——他逐渐开始用诊断思维洞察艺术圈的种种现象。

“深入艺术圈之后才发现，行业乱象不少。”宋亚洋直言，抄袭借鉴分不清、买卖交易不留证据，这些问题在艺术家群体中相当普遍。但更让他意外的是，很多人甚至意识不到，这些看似“行业常态”的行为，实则已经涉及法律问题。

这一观察，最终催生了《艺术家的法律启蒙》一书。在写作过程中，宋亚洋以艺术创作、传播、交易全流程为主线，系统梳理了艺术家从动笔创作到作品出售可能遇到的各类法律问题。与市面上常见的法律读物不同，这本书几乎不堆砌法条，而是用通俗语言搭配近年来的真实案例。他坦言：“就是想写一本艺术家自己能看懂、能用的书。那些条文背后的弯弯绕，用直白的话拆开讲，大家随便翻翻，平时遇到的困惑能找到点启发、找到点答案。”

一只瓷盘里的侵权逻辑

书中有一个案例，宋亚洋称之为最能“讲透”著作权侵权认定中“实质性相似”的判断逻辑。

那便是一起荷塘金鱼（一只瓷盘）案。被告的作品与原告作品题材相近，均为金鱼、荷叶、水草的组合。在法庭上，被告逐一列举了两件作品的差异：原告的金鱼向右游，自己的向左；原告的荷叶偏尖，自己的偏圆；自己还多画了几片浮萍，原告作品中并无此元素。

法院没有采纳被告这一抗辩。法官采用的是“整体观感法”，即不纠缠于局部细节的差异，而是从整体上判断两件作品是否构成相似。比对结果显示：两件作品主题相同，色调均为青绿配朱红，金鱼的画法均为一笔鱼身、两点鱼眼、两笔鱼鳍，荷叶的画法均为一笔一瓣，水草的位置也基本一致。至于鱼游方向、荷叶具体形状、有无浮萍，均属细枝末节，不足以改变两件作品整体相似的结论。

宋亚洋指出，这个案例之所以具有说明价值，在于它清晰揭示了一个法律逻辑：著作权侵权判断的关键，不在于修改了多少细节，而在于是否挪用了原作品的“核心表达”，也就是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独创性部分。改方向、调形状、增元素，如果没有脱离原作品的核心框架，侵权风险依然存在。真正的艺术创作，需要在他人作品的基础上注入自己的独创性思维，形成具有独立审美价值的表现风格。

一幅画的两种权利

艺术品交易环节存在一个让许多收藏者感到困惑的法律规则：即便以高价购买的画作原件，如果将其印制为贺卡赠予客户或用于商业宣传，仍有可能构成著作权侵权。

宋亚洋在其著作中，对所有权与著作权分离这一基础性法律原则进行了详细阐释。根据该原则，收藏者购买艺术品原件，仅取得该原件的所有权及原件展览权，而作品所包含的完整著作权——包括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仍由原作者享有。将画作印制为画册、贺卡，或用于产品包装、商业宣传及网站展示等行为，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复制与发行，均属于著作权人的专有权利范畴。即便收藏者合法取得艺术品原件，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实施上述行为，依然构成侵权。

对此，宋亚洋建议：收藏者在购入艺术品之前，应当首先明确自身的使用目的。若仅作为个人欣赏、室内陈列，购买作品物权即可满足需求。若涉及商业用途，则须在交易时与权利人明确约定授权范围、使用期限及费用安排，并以书面合同形式固定下来。如果忽视这一环节，可能使收藏者从合法权利人转换为侵权行为人。

传统文化元素的维权困境

采访中，宋亚洋还谈到了一个更具文化痛感的话题：

剪纸、年画、服饰，是一个民族集体创作、代代相传的文化遗产。但当某些国际品牌将这些元素用于商业设计时，想要进行法律维权却十分困难。

“问题的本质是文化归属和法律归属的错位。”宋亚洋分析道：“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由特定民族或地域群体长期集体创作、代代传承，属于公共文化财富的一部分，并不存在明确具体的权利主体。而现代著作权法律体系建立在个体创作的基础之上，你得找到明确的权利主体，才能主张权利。”

在宋亚洋看来，从制度层面而言，目前我国对于民间文学艺术尚未形成统一的法律保护机制。国家层面缺乏专门立法，各地主要通过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等地方性法规或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进行保护，其侧重点在于抢救与传承，而非商业利用中的权利归属与利益分配。

1990年，我国颁布的著作权法第六条明确规定“民间文学艺术作品的著作权保护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这一内容在2001年、2010年、2020年的三次修正中均未作出调整。2025年印发的《关于加快推进koko官网下载的版权事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已将“推进制定民间文学艺术作品著作权保护办法”列入重点工作，制度供给正在加速。

宋亚洋期待，未来能够建立一套更加完善的制度安排，既能促进民间文艺在当代的传播与创新性发展，又能在商业化使用时守住文化尊严，使来源群体获得应有的利益回馈。

ai时代的艺术法律师价值

人工智能工具的普及正在重塑多个行业的职业生态，法律行业亦不例外。

ai可以在数秒内完成法条检索、案例整理甚至合同草拟，当事人在咨询律师之前，往往已经通过ai获取了基础法律信息。这给律师行业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当知识检索不再稀缺，律师的核心价值何在。

宋亚洋的回答直指本质：律师的价值从来不是背诵法条，而是提供综合性koko官网下载的解决方案。艺术领域的法律问题尤其如此，抄袭与借鉴的界限在哪里、借鉴多少算越界、具体情境下应如何取舍，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需要在具体案情中综合考量行为方式、主观目的、行业惯例乃至人情关系。

还有一层价值，宋亚洋称之为“翻译”功能。艺术圈的语言体系讲感觉、讲调性、讲创作冲动；法律的语言体系讲权利、讲证据、讲责任边界。两者之间存在显著的沟通鸿沟。律师的角色，就是在这两个话语体系之间建立连接。

“艺术家群体偏感性，你跟他说构成要件，他可能听不进去，但讲一个案子他能记住很久。”宋亚洋说。

关于艺术领域法律服务的未来发展趋势，宋亚洋认为，未来三年至五年行业最显著的变化，将是法律服务模式从事后救济逐步转向事前规划。过去，艺术家与收藏者多在法律纠纷发生后才寻求专业法律支持。而当前，越来越多的行业从业者开始在合同签署前主动进行法律咨询，在合作开展前完成风险评估。与此同时，艺术交易形态日益多元化与复杂化，联名合作、ip授权、数字藏品、跨境交易等新型模式不断涌现，各个环节都可能涉及不同维度的法律问题，也对法律服务的专业性提出了更高要求。

在宋亚洋看来，艺术领域的法律服务正在经历一个从小众走向日常、从事后走向全程、从通用走向专业的转型过程。正如他所言：“如果这本书能成为一个起点，激发更多人对艺术法的兴趣与思考，它的意义就已经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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