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叛之间诸葛诞-koko官网下载

■法评历代奇案·曹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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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能高

诸葛诞（？—258年），字公休，琅琊郡阳都县（今山东省沂南县）人，三国时期曹魏名将。他曾拒绝毌丘俭发出的联合起兵对抗司马师的请求，但因看到忠于曹魏的好友被司马昭兄弟处死，感受到司马昭欲废帝自立的想法，遂在兵权即将被削弱时，占据寿春城起兵反抗司马昭，被司马昭率军攻陷寿春后追杀。司马昭以谋反罪诛灭其三族，这也引发后人诸多争论。

广受称道

诸葛诞是西汉司隶校尉诸葛丰之后，是东吴大将军诸葛瑾、蜀汉丞相诸葛亮的族弟。诸葛诞的功绩虽无法与诸葛瑾和诸葛亮相比，但他也广受称道。据《魏氏春秋》记载，诸葛诞任职尚书郎期间，曾与尚书仆射（尚书省长官、宰相）杜畿在陶河试验新船性能。当时突遇狂风巨浪，新船倾覆，诸葛诞、杜畿双双落水。现场的虎贲中郎将见状急忙驾舟救诸葛诞，诸葛诞却大喊，先救杜畿。结果诸葛诞自己溺水昏死，身体漂浮到河岸后，被人救活。

《三国志》《晋书》等记载，诸葛诞后升任吏部郎，负责官员选任。每当有人私下向他推荐人选时，他都会公开推荐人的推荐语，如果被推荐人被朝廷予以任用，诸葛诞会根据被任用者的履职表现，公开评议、褒贬其得失。此举实质是将官员的暗荐行为公开透明化，有着重要的舆论监督作用。也因为如此，此后百官都谨慎衡量其拟推荐者是否德才兼备、能否推荐。

诸葛诞此后逐步升至御史中丞、尚书等职，他与夏侯玄等名流交好，获得京都人士广泛称颂。后来有监察官员向魏明帝进奏，说其行事浮夸，追求虚名，魏明帝曹叡遂罢免了诸葛诞的官职。

景初三年（公元239年）正月，年仅35岁的曹叡驾崩于洛阳嘉福殿，临终前将年仅7岁的养子曹芳托孤给曹爽、司马懿。次年，诸葛诞得以恢复官职，先后任御史中丞、尚书，后外调为扬州刺史，加授昭武将军。

平叛立功

十年后（公元249年），司马懿违背洛水之誓诛杀曹爽三族，这引起了太尉王凌的不满。

王凌是东汉司徒王允的侄子，王凌暗地里与其外甥、兖州刺史令狐愚密谋，准备迎立曹操的儿子、曹丕的弟弟楚王曹彪为皇帝，到许昌建都。司马懿听说此事后，暗中率军东征，任命诸葛诞为镇东将军，率师镇压。诸葛诞与王凌军交战失利，后被调任镇南将军。

司马懿死后，其子司马师接任大将军执掌朝政。毌丘俭、文钦看到司马师专权，派使者联络诸葛诞，希望诸葛诞能一起讨伐司马师。但诸葛诞没有同意，还斩杀了来使。

据《三国志》《晋书》等记载，正元二年（255）正月，毌丘俭、文钦共同在寿春（今安徽省寿县）举兵讨伐司马师。司马师因此率军东征，并命诸葛诞都督豫州诸军，直逼寿春。

毌丘俭、文钦被打败后，当时的寿春城内有10多万人口。因诸葛诞曾长期任职淮南，其又被任命为镇东大将军、都督扬州。

公开反叛

魏帝曹芳被废后，诸葛诞目睹王凌、毌丘俭等大将接连被司马父子所杀，内心恐惧，遂将府库财物赈济百姓，收结人心，又厚养亲信、侠士数千人作敢死队。

甘露元年（公元256年）冬天，吴国大将军诸葛恪率军进入魏境徐堨。此时，司马师因平息毌丘俭反叛受伤而死，其弟司马昭执掌朝政。司马昭认为诸葛诞所帅兵马足以应对诸葛恪的大军，但诸葛诞却上奏请求增派10万军队守卫寿春，并要求在临淮修筑城池防备吴军。司马昭认为，诸葛诞此举，实为借机扩张自身势力。

据《资治通鉴》记载，当时长史贾充向司马昭建议，派属官去慰劳四方征镇大将，趁机观察其动向。司马昭便派贾充前往淮南见诸葛诞，贾充与诸葛诞纵谈时局，趁机问：“洛阳诸多贤臣，都希望皇上禅让帝位，您认为如何？”

诸葛诞闻言厉声斥责道：“你难道不是贾豫州贾逵的儿子吗？你家世代获受魏恩，怎能将国家拱手让人？若洛阳(皇帝）有难，我必以死效忠！”

贾充闻言默然。

贾充回朝后，向司马昭报告此事，并说诸葛诞“在扬州，威名夙著，能得人死力”。他们认为，诸葛诞忠于曹魏，并非司马家族同党；考虑其为名臣重将，决定削其兵权，召其回朝控制。

甘露二年（公元257年），朝廷征召诸葛诞为司空。这表面上是升迁，实则是要剥夺其兵权。诸葛诞察觉到这是司马氏的阴谋，于是决定先发制人，在寿春起兵反叛。他率兵攻打扬州刺史乐綝，将其杀害。然后聚集十四五万兵力，储备足够一年的粮食，积极备战。同时，派长史吴纲带着其子诸葛靓到吴国，请吴国与其联手。吴国派将领全怿、唐咨等人率军3万，与文钦暗赴寿春。

被诛三族

同年六月，在司马昭的强烈奏请下，魏国皇帝亲征，与司马昭率26万大军讨伐诸葛诞。大军驻扎丘头（今河南省沈丘县东南）后，司马昭心腹都主张立即强攻，司马昭说：“寿春城池坚固，守军人多，强攻损失太大，若再有外敌来援，必然内外受敌……拖住他们，可坐等其败。”

他令魏军四面合围，构筑内外两层包围圈，壕沟营垒极其坚固。又派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等人，挑选精锐士卒组成游击部队，防备吴军。诸葛诞见状哈哈大笑，因为寿春一带每年都下大雨，一下雨淮河就涨水，一直淹到寿春城下。他高兴地说：“是固不攻而自败也。”

可事有巧合，司马昭扎营后，长达8个月滴雨未落，寿春罕见大旱。

同月初五，吴军三万余人来支援诸葛诞，魏诸将迎击。

不久后，吴将朱异又先后两次率领大军到寿春城外，希望与诸葛诞里应外合，结果在魏军的攻击下大败。吴国大将军孙綝认为朱异作战不力，将其斩杀，退军建业。寿春被魏军重重包围，文钦等大将多次试图突围均告失败。

随着寿春城内存粮的日渐减少，诸葛诞的心腹谋士将军蒋班、焦彝劝诸葛诞不要再等东吴援兵，率全军攻向一方突围，但诸葛诞不听，喝令要斩二人，二人翻越城墙向魏军投降。不久，司马昭又采用钟会的反间计，代全祎、全仪写信劝东吴大将全怿等人，全怿兄弟五人率部数千人打开城门出降。寿春军民震恐万分。

甘露三年（公元258年）正月，诸葛诞下令大规模制造进攻器械，连续五六昼夜攻南面包围圈，企图突围。但被魏军居高临下发射石车、火箭挡回，死伤遍地，诸葛诞只好退回城内。因城内粮食逐渐吃完，出城投降者数以万计。

文钦提出将城内的北方人全部送出去，节省粮食。诸葛诞反对，两人矛盾爆发，文钦被诸葛诞所杀。文钦两子文鸯、文虎悲愤降魏。司马昭见状大喜，公开宣布赦免文鸯、文虎罪行，让他们率领数百名骑兵向城内喊话说：“文钦儿子尚且未被处死，你们还有何惧？”司马昭还上表任命文鸯、文虎为将军，各赐爵关内侯。

同年二月，因寿春城中饥饿严重，投降者众多。司马昭遂亲临围城前线，指挥四面军队同时猛攻，城内守军无人抵抗。诸葛诞只好骑马率亲信从小城门突围而出。魏将胡奋率兵追击，斩杀诸葛诞。

入城后，司马昭下令，搜寻诸葛诞三族，将其全部处死。巧的是，魏军入城的当天，寿春狂泄暴雨，将城外魏军大营全部淹没。

据《三国志》《晋纪》等记载，城破后，诸葛诞部下数百人，拒不投降，司马昭下令：集中行刑，杀一个，劝一个投降。当时数百人拱手为列，每斩一人，即劝后一人投降，结果竟无一人投降。他们面对司马昭的劝降，都说：“为诸葛公而死，死而无憾。”

吴将于诠说道：“大丈夫受命于君主，率军解救危难，既然不能攻克敌人，反要为敌人所俘，我不能接受。”遂脱下头盔冲入敌阵战死。以至《晋书》都感叹：“其得人心竟到如此地步。”

司马昭心腹见此均建议，淮南反复叛乱，吴兵家室都在江南，不可放走，应全部活埋。司马昭认为，用兵之道，以保全国家为上策，只诛杀元凶首恶而已。吴兵即使能逃回，也可显示中原王朝的宽宏大度。遂将投降士兵分散安置在靠近京师的三河各郡居住。

诸葛诞等人举兵反抗，使司马昭不敢轻易改朝换代；即使两年后，魏帝曹髦说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后奋起反击，反被成济当街杀死，司马昭也不敢公然称帝，而是改立曹奂为帝。直到5年后司马昭病死，其子司马炎才公然篡魏。

功罪之争

《魏晋世语》记载诸葛诞等8人被时人评为“八达”；《世说新语》则记载，诸葛瑾、诸葛亮兄弟及从弟诸葛诞，并有盛名，各在一国，“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狗为有功之狗。但身为“八达”的有功之狗，因见司马懿父子毁誓诛曹爽，处死王凌、毌丘俭等魏国大将，并废魏帝曹芳，心存恐惧；又心知司马昭篡位之心，愈加愤怒，遂在司马昭削其兵权，调其回朝控制之时，公开据城对抗，最后被斩杀灭族。其行为是否构成谋反罪，其据城反抗行为是正义还是非正义，历代史学家有不同观点。

比如，宋末元初学者郝经认为，毌丘俭、诸葛诞相继而起，声讨司马氏之罪。他们听闻洛阳传来曹魏即将被篡的传言，奋不顾身起兵赴死，颇有古代义士风骨。这怎能算是叛乱呢？诸葛诞尤其深得人心，以至于麾下数百人甘愿拱手待斩、无一投降司马氏，如此壮烈气节，实在前所未闻。

明代王夫之则认为，诸葛诞派自己儿子诸葛靓向吴国称臣起兵，当时司马昭尚未公开篡位，而诸葛诞自己已先成叛臣，用叛变行为去应对未成事实的篡位，其动机本身悖逆，名义更是大逆，此等于将讨伐叛贼的大义名分拱手送给司马昭，怎能不败？

笔者认为，从动机来看，诸葛诞举兵反抗的动机源于其发现权臣司马昭残杀、消除异已，有废除魏主之心。这一点有忠于魏主之志，令人称道。从其举兵反抗的直接原因来看，他是为了反抗权臣司马昭削其兵权，明升暗降，其有恐惧之心，这一点也令人同情。但是，从客观行为上看，他为了达到对抗司马昭的目的，率先举兵杀害乐綝，然后占据寿春城，组织十四五万军民共同对抗朝廷大军，并与魏国的敌人东吴勾连，挑起了魏国内战，其行为即从个人反抗演变成魏国内部军民的自相残杀，严重削弱了魏国实力，导致众多魏国军民死于战火。从这一点看，其行为具有非正义性、非法性。

正是：广陵纵论托忠心，寿春怒涛卷云旌。剑折犹存腹中铁，城破不负简书青。千年沃土埋忠骨，一夜狂风散甲兵。莫笑螳螂扬臂举，信史自有断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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