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頠：有思想有才干却被无罪诛杀-koko官网下载

■法评历代奇案·西晋

图为位于山西省闻喜县裴柏村的裴晋公祠。

裴頠虽为外戚，但却坚持重用平民；他学识渊博，为反对当时盛行的玄学和清谈之风，创立“崇有论”予以有力批驳，引领了社会风潮

□何能高

他是西晋著名的哲学家，在理论上坚决反对当时风行的崇尚虚无的玄学，写出《崇有论》一书，主张客观存在的“有”是万物本源，提出“自生而必体有”，否定“以无为本”的宇宙生成论，成为崇有派的领袖；他也是西晋有为的政治家，坚持德才兼备的任人原则，坚决阻止赵王司马伦的求官行为而被司马伦忌恨；他在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后被处死，年仅33岁。

他就是西晋裴頠。

因功受封

裴頠生于公元267年，字逸民，河东郡闻喜县(今山西省闻喜县)人。其父裴秀曾任尚书令、司空。

裴頠4岁那年，其父裴秀病亡，终年47岁。裴頠由母亲抚育成人，自幼发奋苦读，年少便名动朝野。成年后，他通古博今，见识高远，颇有雅量，因而御史中丞周弼称赞他为“一时之杰也”，其姨父贾充也评价他“才德英茂，足以兴隆国嗣”。

《晋书》记载，晋武帝下诏让裴頠承袭其父爵位，他坚决辞让。太康二年(公元281年)，14岁的裴頠即被征召为太子中庶子，迁为散骑常侍。

太熙元年（公元290年），晋惠帝即位后，23岁的裴頠转任国子祭酒，兼右军将军。

当时总理军政大事的太傅杨骏任人唯亲，皇后贾南风经过内外勾结，在次年发动政变，派兵将杨骏的府第包围。杨骏的党羽左将军刘豫，率兵来救，遇到裴頠，问太傅杨骏在哪里？裴頠假意诓骗：“刚才在西掖门遇到太傅，他坐着素车，带着两个随从往西边去了。”刘豫说：“我到哪里去找他？”裴頠说：“应到廷尉。”刘豫闻言放弃救援，离开杨府。

凭借此次临机应变，裴頠顺势接替刘豫，兼任左军将军，驻守万春门。杨骏被杀后，裴頠因功被封武昌侯，其次子裴该也娶了公主并封爵。

反对虚无

裴頠升任侍中后，奏修国学，刻石写经。裴頠还主持完善各种礼仪制度，深受朝野好评。

音律学家荀勖修订音律及度量衡时，得到一把古尺，比当时所用尺子短四分多。裴頠因此上书，建议改革度量器具。他指出：“可先改太医用的衡器。称药若有差错，差一分一两就大不相同，可致人死命，为害尤深。”但其意见未被采纳。

当时朝野高层崇尚玄学与清谈。侍中、右仆射乐广名重于时，其和王衍为天下首推的风流人物。阮籍等人恃才狂放，口谈玄虚，不遵礼法，但在世人心目中名望极高。他们倚仗当权者的宠信，蔑视礼法，而整个社会却又仿效他们。裴頠对这种社会风俗深表担忧，公开反对，以致引发乐广等人与其进行公开辩论。在上述人中，乐广属于官声较好、百姓认可的人，他主动找到裴頠清谈，想以理说服裴頠，但结果被裴頠说得“笑不能对”。

鉴于整个社会风气崇尚虚无的玄学，他开始著述《崇有论》以批判当时的弊端。王衍等人则轮番攻击裴頠，但这些都未使裴頠屈服。

裴頠公开指出，总括万物根本，是宇宙最高法则。万物因类聚而分族，形成各种品类。变化感应错综复杂，是事物变化规律的根源。生命有可循之迹，即是“理”。“理”所依托的载体，就是“有”。“有”所需求，就是“资”。“资”与所需相合，就是“宜”。选择适宜的，就是“情”。人一旦有了智慧，无论出仕或隐退、沉默或言说，其根本在于保全生命、适应时宜……贤人君子明白欲望不可完全断绝，与外物交往也有其恰当时机。他们观察事物的往复变化，衡量中正之道来确定行事准则。只有顺天时、利地利、亲身劳作、先付出后享用，以仁爱和顺立身，以恭敬俭朴持守，以忠诚信义为表率，以敬重谦让行事，心中无过分之求，方可成事！若放纵傲慢、肆意妄为，祸害就会萌生。所以贪欲过度则速招祸患，放纵享乐则招致怨恨，专横跋扈则引来攻击，独占利益则招致寇仇……

裴頠的思想，在当时产生了巨大影响。他因而成为朝野各方关注的人物。

欲废贾后

裴頠因担心皇后贾南风陷害太子司马遹，遂上表直言，请求提高太子生母谢淑妃的地位、名号，增设护卫东宫的后卫卒吏。

裴頠曾任尚书，加光禄大夫，兼侍中。他对皇后贾南风的性格、作派十分了解。他非常担心贾后乱政，就与司空张华、侍中贾模等密商，欲废贾后而立谢淑妃。但张华与贾模都说：“皇上无废黜贾后之意，如我等专断行事，皇上不会赞成。而且诸王血气方刚，贾后朋党必有异议，恐怕灾祸一触即发，那时身死国危，无益国家社稷。”

裴頠说：“诸公所虑确有道理。但贾后昏聩，无所忌惮，不久必将祸乱天下，如何是好？”

张华说：“你们两个当下还为贾后所信任，可在其左右以祸福殷殷相劝，可望不出现太悖理行为。”废后计划遂被搁置。

裴頠还恳请广城君郭槐去劝说贾后像对待亲生子一样对待太子司马遹，但贾南风根本听不进去。

力护太子

由于裴頠公开批评王衍、阮籍等名流，又反对赵王司马伦等人的求官行为，甚至想废了贾后，他因此得罪了众多权势人物。有人劝说裴頠：“你在宫中可言即可尽言，直陈己见，如意见不被接受，则可以病为由而退隐……否则，大难难以避免。”

裴頠闻言，慷慨叹息良久，但终未能急流勇退。此后他又升为尚书左仆射、兼侍中。不久皇帝又让裴頠专任门下事，裴頠坚决辞让，他以自身为外戚为由，数次上书列举了历代名相贤达“或发现于乡鄙，或提拔于民间”，并认为正是“崇尚才德的举动，才使这些朝代达到盛世之美”。他指出当时朝廷的问题是：“沉溺于近侍之情，多用后妃亲族，以致天下不安。”他提出：“即使亲疏才德相等，也应该先用疏者，以表明朝廷用人特别公平。”他请辞重任，但均未获皇帝批准。

当时的官员陈准之子陈匡、官员韩蔚之子韩嵩同在东宫侍奉太子，裴頠进谏说：“建立东宫，是为了储备帝王之才。与太子交游接触的，必须选拔英俊人物，成年有德之人。陈匡、韩嵩年幼柔弱，不懂做人之道立身之节。东宫应是体现少年早成的表率，而今有童子侍从的名声，不是垂范远近的正大之理。”

元康九年(299年)，贾后终于对太子下手。她找人写了一篇含祈文，强行灌醉司马遹，让他在酒醉迷糊之中抄下“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等字句。因酒醉而有一半的字不成字型，贾南风修改后，上呈晋惠帝。晋惠帝当即召集群臣，将太子抄本遍示群臣。裴頠心知此事有异，立即提出，要审讯传书者，查明是谁将此书呈送，又请求检验字体真假，防止有诈。

贾后闻言，便拿出太子平时写的启事十几张让众人比照，裴頠对此仍然据理力争，极力劝谏，以至太阳落山，皇帝仍难决断。贾后明白裴頠等人保护太子的决心，只好请求将太子免为庶人，获晋惠帝同意。

自此，太子与三个年幼的儿子被囚禁在金墉城，其生母谢玖被杀。

无罪被杀

《晋书》记载，当时赵王司马伦极力谄媚巴结贾后，裴頠因此很厌恶他。司马伦多次请求得到官职，都被裴頠、张华等人阻止，因此二人也深为司马伦怨恨。

永康元年（公元300年），赵王司马伦及亲信孙秀获知贾南风废除太子引发众怒，便图谋废除贾后夺权。孙秀施行反间计，故意放出消息称宫中有人打算废掉贾南风而让司马遹复位。贾南风获知消息后矫诏命黄门孙虑前去毒杀司马遹，谁知司马遹不肯服食，孙虑最终用药杵将司马遹杀害。赵王司马伦以此为由，举兵发动政变，将贾南风押到金墉城废为庶人。

为了专权，司马伦等人还将朝中极有德望、可能阻碍其篡位的大臣裴頠等人也处死。裴頠死时年仅33岁。

裴頠死后，司马伦自领相国位，独揽大权，不久即以金屑酒毒杀贾南风，然后将晋惠帝虚号为太上皇，将其囚禁在金墉城，结果招来其他亲王起兵讨伐。司马伦兵败后，晋惠帝复位，追复裴頠原职，以卿礼改葬。

裴頠虽为外戚，但却坚持重用平民；他学识渊博，为反对当时盛行的玄学和清谈之风，创立“崇有论”予以有力批驳，引领了社会风潮；他才能卓越，能担当大事，贾南风欲废黜太子时，他极力劝阻，面对亲王司马伦等求官行为，他也能坚守原则。他的死，对晋朝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正是：百涧喧哗竞贵无，一江清流激心湖。空谈易惑苍生醉，实干力挽正气孤。一死难定君子罪，八方长泣良心诛。千年谁继诤诤语，万河归海问玉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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